被媒体冤枉，国外车企怎么做？

——车市热点问答（第322期）

上期问答说到，上世纪80年代奥迪5000在美国被媒体冤枉，差点被赶出美国市场。有读者问：被冤枉了，奥迪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不告造假的CBS电视台？这事值得一说，正好拿来对照眼下的尊界V800刹车踏板之争。

问：说一下奥迪5000那桩冤案？

答：一句话：车被冤枉了，按汽车教父皮耶希（前大众汽车集团董事长）在其自传里的说法：赢了官司，输了市场。

1986年11月，相当于央视焦点访谈的CBS《60分钟》节目播了一期《失控》，演示中“失控”的奥迪5000事先被人动了手脚。这事被揭露出来，CBS造假属实。

虽然美国监管部门1989年给出了结论：大多数“突然加速”是司机把油门当刹车踩了；部分车的怠速稳定装置有瑕疵，有时会让车轻轻窜一下，可能把司机吓得踩错踏板。

但对奥迪一边倒的负面报道，使奥迪在美国的销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1985年宝马在美国的销量为8,7万辆，奔驰为8.6万辆，奥迪为7.4万辆，与两位德国对手相差不多，但此后一蹶不振，到1991年跌至1.2万辆，与对手的距离被彻底拉开，20年后才重新接近。

奥迪5000（美版奥迪100），图为1986年款5000 S。上世纪80年代中期，它在美国被指“突然加速”。

问：那奥迪被冤，就这么忍了？

答：它把劲使在改进车上。1986年8月，比《60分钟》播出还早三个多月，奥迪就宣布给美国的奥迪5000自动挡免费加装“换挡锁止”：不踩刹车，挡杆就离不开P挡，挂不进D挡和R挡。这就在相当程度上避免了驾驶者在车辆起步时因误操作可能导致的事故。

1987年款奥迪直接标配“换挡锁止”；1987年1月，应美国监管部门要求，把1978年到1986年款约25万辆全部召回加装“换挡锁止”。奥迪的相关专利，1986年5月就申请了。

“换挡锁止”不是奥迪想出来的，70年代末美国就有人申请过专利，可在量产车上大批装，目前能查到的，奥迪是头一家。日本汽车工业会1987年底也决定全行业装，1989年美国监管部门的报告也建议推广，2010年9月起，美国法律规定带P挡的自动挡新车必须装。奥迪的召回直接推动了“刹车-换挡互锁”技术的普及，原本只是少数车型搭载的换挡锁止装置，后来成为全球所有自动挡新车的强制标配安全配置，改写了汽车行业的自动挡安全设计标准。

如今奥迪的自动挡挡把，侧面带解锁按钮。从P挡挂出要先踩住刹车，再按住解锁按钮，可谓换挡的双重保险。其中这道“踩刹锁”，最早大批装上量产车的就是奥迪。

问：那CBS造假，后来道歉了吗？吃官司了吗？

答：没道歉，没撤回，也没更正。1989年3月，美国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后，《60分钟》节目记者布拉德利做了一段简短“更新”，承认这份报告“支持奥迪的立场”，没找到会导致突然加速的机械或电气故障。可他把这个结论称作一种“看法”。至于那辆被动了手脚的演示车，提都没提。大众一位前高管说：“他们从没道过歉。”

12年后，有媒体追问CBS的执行制片人休伊特（Don Hewitt），为什么不肯撤回当年的那个节目，他理直气壮地说：奥迪后来改了车的设计，说明我们的节目说对了。记者追问，这跟1992年NBC电视台冤枉通用皮卡的那次有什么不同（NBC事后道歉了）？他甩了一句：“你替谁干活，奥迪吗？”

奥迪闷头改车，改完了，倒成了CBS“没说错”的理由。可奥迪还是照改不误。

和CBS打官司的问题，大众当年负责政府关系的副总裁哈钦森说，就算告赢了也是“惨胜”——赢了官司，奥迪的销量又能回来多少？

1993年，美国第七巡回上诉法院在一桩车主告奥迪的判决里，用脚注写明《60分钟》那段演示“实际上是做了手脚的”。法院写进了判决书，CBS却毫发无损。

对比一下NBC，那可是当时美国第一大电视台。1992年11月，NBC《日界线》播了通用皮卡侧撞起火的测试，后被揭车上偷偷装了点火装置。1993年2月8日通用起诉NBC，第二天晚上，两位主播就在节目里念声明，向观众和通用道歉；NBC承担通用的调查费用，通用随即撤诉；3月初，NBC新闻总裁加特纳辞职。

同样被抓了现行，NBC认了；CBS硬扛到底。

问：还有一项“刹车优先”，油门、刹车一起踩，刹车说了算。是不是奥迪经历了这个事件后搞出来的？

答：刹车优先系统不是奥迪搞出来的，但奥迪召回事件直接敲响了汽车行业对电控油门与刹车逻辑安全防范的警钟。宝马等车企敏锐地意识到，当油门变成由行车电脑控制的电信号后，必须加入一层安全冗余逻辑，即当刹车和油门信号冲突时，电脑必须无条件“刹车优先”。

于是，宝马在1988年率先将刹车优先系统投入量产，德系品牌迅速跟进普及。不过，该技术在当时没有成为全球所有车企新车的标配。直到2010年“丰田油门踏板事件”后，刹车优先系统才被全球汽车监管机构和各大车企推崇为行业绝对标配。美国监管部门2012年提议把它写进法规，2019年撤回了，理由是车企已经全都装了，用不着再立规矩。

问：这次尊界V800刹车踏板门的结果会怎样？

答：现在看，刹车踏板被人踩断，是明摆着的。你就是说破了天，也不能说它好好的，没问题。上期问答已经说的够多了。

至于三部门联合调查结果会怎样，到底是懂车帝的问题，尊界的问题，还是国标的问题，还是都有问题，各打33大板，只能走着瞧。

当年，奥迪5000有瑕疵，但被媒体冤枉，结果是改进了产品，推进了全球汽车行业的安全技术进步。

如今呢？怕就怕像当年的三鹿奶粉案那样，因为一家企业，拉低国标，毁了一个行业！